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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亚足联九强总结①:沙特——外援泛滥的后遗症

07-18

2026美加墨世界杯行将落幕,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本届世界杯从赛事的组织、运营、管理等宏观层面,将不断地为人所提及与借鉴。如今,围绕着2029年第二届世俱杯花落谁家的问题不断,各方明确提出应继续放在美国进行,甚至有人提出动议,2038年世界杯应重新回到美国,这其实是对美国方面承办本届世界杯最好的一种肯定,更看中了美国组织和承办这种世界性大赛的能力,尤其是赚钱能力。另一方面,就竞技层面而言,本届世界杯展现出了世界足球的发展已完全进入到了另一层级。只是,亚洲九支参赛队未能取得相应突破。作为中国足球在亚洲层面的竞争对手,更好地分析、研究身边对手的情况,目的还是为了让中国足球能够接下来有更好地发展、尽早跻身于这样的舞台中央。

我们必须看到,近些年来随着传播形态、手段与方式、理念等发生了重大变化,娱乐化程度超过以往,中国足球因为竞技水平不高、始终无缘其中,再次成为各界调侃的对象。如何更全面、客观、公正地看待亚洲球队在本届世界杯的表现?显然有必要展开深入研究与探讨。作为长年跟踪亚洲足球的记者,此番特撰写亚足联九强小结系列,希望能够更好地认清目前亚洲足球的局势。

作为2034年世界杯主办国,沙特阿拉伯此番对征战美国世界杯寄予厚望,希望一改过去连续六届都未能从小组出线的尴尬,甚至期待能够像1994年第一次参赛时那样一鸣惊人、再次进入16强赛。但最终的结果依然令人失望,在首仗1比1爆冷逼平了前世界冠军乌拉圭队之后,次仗以0比4被西班牙队教训,末仗在取胜就能够晋级的情况下,与佛得角队0比0互交白卷,让后者历史性地杀入了淘汰赛阶段比赛。赛后,沙特足协主席梅沙尔已经宣布引咎辞职。

在7月8日召开的沙特足协特别代表大会上,原本计划要在本次会议上通过的一系列新举措全部暂缓,与会代表达成的一致意见是:接下来六到八周时间为过渡期,直至新的足协主席产生。过渡期间,梅沙尔继续担任主席并逐步开始移交各项工作,同时成立选举委员会,展开新足协主席的竞聘报名以及选举工作。对梅沙尔的引咎辞职,沙特各方普遍反应平静,甚至认为他在2023年第一个任期结束之后,就不应该继续留任。

近几年,沙特足球的发展与影响力与日俱增,尤其是沙特的国内联赛风风火火,大有成为“世界第六大联赛”之势。以C罗为代表的一大批世界级球星的涌入,极大地推动了沙特职业足球的发展。参加本届世界杯的48队1248名球员中,除了沙特队的25名球员之外,沙特联赛还为其他18支队伍提供了25名球员,涵盖欧美与亚非,在为世界杯提供球员的各大联赛中,仅次于英、西、德、法、意这欧洲五大联赛,排名第六。而且,从其2019年走马上任至今,七年间四次夺得亚冠联赛冠军、另有1次亚军,俱乐部层面的成绩可以说是足够辉煌。

但是,沙特国内之所以认为梅沙尔担任主席不合格,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任职期间,沙特国家队7年9次参加大赛,一项冠军都未能获得,包括2019年卡塔尔、2023年伊拉克以及2025年科威特三次海湾杯,2021年和2025年两届阿拉伯杯,2024年1月卡塔尔亚洲杯以及2025年6月的中北美洲及加勒比地区金杯赛。当然,沙特队拿到了2022年和2026年世界杯入场券,唯一可以引以为傲的就是在卡塔尔世界杯2比1击败阿根廷队。但这样的成绩显然无法满足沙特球迷的胃口,更无法令沙特高层满意,毕竟沙特近年来为发展足球的投入肉眼可见,但回报显然不成正比。

这期间,梅沙尔从上任之日开始,亲自选定法国人勒纳尔担任国家队主教练,至本届世界杯结束,七年间前后更换了八任主教练。当然,勒纳尔任职时间最长,第一个任期是2019年9月开始至2023年3月,但当时离任是因为受到了法国足协的召唤,返回法国担任女足国家队的主教练,率队出战女足世界杯。尽管有像曼奇尼这样的欧洲冠军教练接手,但因为成绩不理想,勒纳尔在2024年10月重新回归,直至本届世界杯赛前两个月因热身赛成绩不理想被下课。最后阶段,希腊人多尼斯仓促上阵,明显因准备不足而令沙特队在世界杯小组赛中无缘晋级。

在这种情况下,梅沙尔宣布辞职,恐怕也就不出意外了,俱乐部的彪炳成绩始终无法掩盖国家队成绩的低迷。某种程度上,沙特国家队走到这一步,其实很大程度上与沙特职业联赛敞开外援大门不无关系。

众所周知,沙特于2016年发布《2030愿景》计划并启动全面改革。作为其中的重点突破口,足球更被视为重中之重。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之后,沙特足球的“革命”更是加快了步伐与节奏,只不过因为时任沙特足协主席操之过急,一方面是因为沙特队在俄罗斯世界杯战绩不佳,另一方面是内斗,准备与亚足联搞分裂,单独成立了一个名为“西南亚足球联盟(South West Asian Football Federation)”的区域性足联,这让沙特王室下不了台,毕竟亚足联主席萨尔曼属于巴林王室成员,当初正是得到了沙特王室的默认后才参加亚足联主席竞选并最终当选的。在这种情况下,沙特王室不得不下令时任足协主席阿德尔·埃扎特辞职,并重新物色人选。这才有了后来梅沙尔于2019年当选足协主席的那一幕。

在埃扎特任职期间,沙特足协就较为激进,从2017-2018赛季开始,沙特职业联赛就将原来的“3+1”外援政策直接变成了“6外援”政策。至赛季过半,也就是步入2018年1月后,沙特足协又将“6外援”变成“7外援”,理由是放宽外援可以迅速提升沙特足球水平。至赛季结束,也就是2018年6月,沙特足协又决定继续放宽外援政策,将“7外援”变成“8外援”,并从2018-2019赛季全面实施。

不过,梅沙尔上任后,听取了各方建议,于2019年6月召开的足协会议上做出决定,将“8外援”重新调整为“7外援”,以解决本土球员的出场机会问题。但“7外援”的政策仅仅实施了三个赛季。从2022-2023赛季开始,沙特足协又重新放宽至“8外援”,但每轮比赛时只有7人可以出场、其中一人不能进入比赛名单。至2023年底,沙特足协召开会议,决定在原8外援的基础上,将外援进一步放宽至10人。其中,每队注册的8名外援没有任何年龄限制,另外2人则必须是21岁或以下的年轻外援。每轮联赛中,每队可以同时出场八外援;而杯赛每场比赛则可以10外援同时出战。

此政策实施至上赛季结束。本来,在上赛季后期,沙特足协与众职业俱乐部管理层开会时,曾同意不少俱乐部管理层提出的意见,即从2026-2027赛季也就是新赛季开始,沙特将彻底放开外援,在人数上毫无限制。

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沙特联赛不断扩大外援人数,至今已经整整10年。当初沙特足协之所以力主不断放宽外援人数,其实与当前国内众多足坛人士以及球迷们是同样的设想,即让更多的外援进入联赛之中,从而让沙特本土球员可得到锻炼。可实际效果如何呢?

从2024年1月亚洲杯开始,时任主教练、意大利人曼奇尼就口无遮拦,公开抱怨沙特本国联赛外援太多,他本人无法从本国联赛中选拔到合适而理想的球员组成国家队。这当然令沙特足协很不爽,加上沙特队成绩不理想,曼奇尼下课也就属于意料之中,之后2022年率队拿到世界杯入场券并击败阿根廷队的法国人勒纳尔则重新回归。实际上,勒纳尔在第一次执教期间就很清楚外援在联赛中对本土球员的冲击,只不过竞技足球从来都是成绩说话,因当时成绩尚可,所以各方都沉浸于蜜月之中。但二度回归之后,勒纳尔就不断在公开场合暗示:沙特本土球员尤其是国脚在国内联赛中的出场时间与机会太少,完全无法满足国家队需求,希望沙特足协能够采取一些措施。一次、两次,沙特足协尚可以能够接受,但屡屡谈及这个问题,其实就触碰了沙特高层的底线。而且,沙特队连续在大赛中成绩不佳,便让高层对勒纳尔心生不满。最终,在距离世界杯开赛仅2个月的情况下,梅沙尔宣布沙特队换帅。

不只是国家队层面。沙特U23国足在亚洲层面无论是在U23亚洲杯还是亚运会,都曾有过不错的成绩,2020年重返奥运赛场后,在2022年乌兹别克斯坦U23亚洲杯还历史性地首次夺冠。但随后,2024年第六届U23亚洲杯仅仅名列第八;今年1月在本土进行的第七届U23亚洲杯上,沙特队甚至连小组都未能出线。记得沙特U23国足主教练、意大利人迪巴乔在小组赛最后一仗0比1输给越南队后,在赛后发布会上很隐晦地表示:“希望沙特的俱乐部球队能多给本土球员尤其是年轻球员更多出场比赛机会。”

或许一个令沙特足坛比较尴尬的现实是:本届世界杯,沙特队的主力门将21号穆罕默德·奥维斯是48支队伍中唯一一位在二级联赛中效力的门将。这位原先在豪门希拉尔队效力的国门,因为沙特联赛允许各队聘请外籍门将丢掉了首发位置。于是,为维持状态,他不得不转会到沙特第二级别即甲级队阿尔·乌拉队。某种程度上,沙特联赛全面放开外援这些年来的实践效果,对中超联赛而言绝对是一大教训,更应该引以为戒。

今年3月,沙特足协与沙特职业联赛委员会、沙特14家超级联赛俱乐部曾在吉达开会。会议期间,不管是超级俱乐部的代表抑或职业联赛委员会的官员,曾提出过这样一个动议,即计划从2026-2027赛季开始,彻底取消外援人数限制,允许各俱乐部无限制注册外援,每家俱乐部一线队的注册球员总人数依然为25人。

不过,沙特国家队此番小组被淘汰出局后,再次在沙特国内引发强烈反响。前沙特国家队教练安巴尔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沙特联赛的外援政策毁掉了沙特队。每队外援人数应该从现在的8人减少到6人,以给沙特本土球员更多机会。与此同时,沙特足协应该给沙特本土教练机会,毕竟外籍教练缺少像本土教练那样的战斗精神和对沙特足球的情结。”

有意思的是,曾在希拉尔队效力并帮助球队在2019年世俱杯获得第三名的巴西外援埃德瓦尔多在接受沙特媒体采访时也直言沙特联赛的外援太多了:“我认为沙特国家队因为联赛中大量外援的加入而失去了他们原有的很多实力,这直接影响到了国家队的实力和发展。”

也许是一种警觉。就在7月1日,沙特足协于正式宣布:下赛季沙特超级联赛将维持原来的外援政策,即每队最多只能注册10名外援,其中,8人没有年龄限制,另外2人则必须是2005年1月1日以后出生的外援。另外,每队必须有1人是必须出生在沙特、年龄必须是2000年1月1日或以后出生的外援。

与此同时,沙特足协还做出一项决定,为全力培养本土教练,要求下赛季开始,如果有俱乐部聘请的主教练是外教,则必须配备至少一名本土助理教练,而且助理教练还必须是排名第一的助教。不仅超级联赛队伍如此,甲级联赛和乙级联赛队伍也必须如此执行。乙级联赛队伍如果在赛季中让外教下课,则接替者只能是沙特本土教练。而第四、第五级别联赛的队伍则不能聘请外籍主教练,必须由沙特本土教练担任。

目前,由于沙特足协新任主席尚未产生,因而,接下来沙特足球将会采取怎样的新举措,值得进一步关注。半年后,2027亚洲杯将在沙特进行,沙特国家队届时又将以怎样的面貌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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